在此事没有查清前，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死。

    楚明修在心中暗忖。

    南阳应下，随即离开此处。

    「去瞧瞧那畜生。」白骁凌又走到对面的牢房。

    这只昨日伤人无数的猛兽，此刻可怜兮兮地蜷缩在铁笼子里，四肢皆都用比手臂还粗的铁链捆锁着，闭上眼仿佛沉睡了一般。

    白骁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铁笼，试图唤醒它。

    敲了半晌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白骁凌一惊，转身望向走来的楚明修，从他那要来一根匕首，用柄首捅了猛兽几下，仍然没有丝毫反应。

    再伸手去检查时，已然没有生命体征。

    白骁凌捏紧匕首，将它丢回楚明修身上，道：「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？！」

    楚明修上前一步观察，这猛兽果真身亡，且尸首冰凉，显然在昨晚恐怕就遭了毒手。

    楚明修暗恨，「下手的人，莫非是心虚了？」

    「也有可能是痛恨吧。」白骁凌眸光幽寂，面容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    毕竟，昨日死伤在这畜生手里的世家子弟太多了，那些人听闻风声买通守吏下毒手也未可知。

    「那怎么办？现在那几人半死不活，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。」楚明修面色严峻，敛容看向白骁凌。

    白骁凌盯着一动不动的猛兽尸首，倏忽道：「有些时候，死尸也会说话。」

    他鼻子一动，缓缓凑近猛兽的身边轻嗅着，在它的身上，白骁凌闻到一股血腥味又夹杂着香味的味道。

    等等，香味？

    为何会有香味？白骁凌眉头紧锁，复又仔细闻了闻。

    这股味道……白骁凌闭上双目，在记忆中不断搜索巡捕。

    倏地，他睁开双目，瞳中似有炯炯烈火燃烧。

    想起来了，这是迷迭花粉！

    白骁凌当即将此事说与楚明修，谁知楚明修听完，表情一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「迷迭花粉？你确定？」

    白骁凌斜了他一眼：「你不信，自己来闻不就好了。」

    楚明修果真上去闻了闻，是迷迭花粉没错。

    只是，为何明月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？

    楚明修忆起，昨日那只猛兽一扫开人群后，首当其冲下手的便是楚明月。

    难道使得这畜生发狂虐杀的就是这迷迭花粉？

    楚明修忽又想起昨晚萧玄宁的相托，她拜托自己要帮她拿到明月戴的耳坠。

    耳坠……楚明修转过身，快速的走出牢门。

    「喂！你干什么去？」白骁凌在背后喊道。

    「灵堂！」

    楚明月的灵堂布置在月华宫旁边的永寿殿。

    按祖制，若有公主或皇子因意外身亡，除储君外，其灵堂和棺椁应摆设在母妃的宫里。

    可程贵妃嫌灵棺摆在她面前太过晦气，随便寻了个借口将楚明月的尸体安置在隔壁无人居住的永寿殿中。

    昨夜银河倒泻，今晨云销雨霁，彩彻区明。

    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翘起的檐角滴滴答答而落，流淌在游廊的地砖上。

    一只黑金龙纹靴踏入殿内，激起地面上一阵微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楚明修抬眸，空旷的殿院中空无一人，只余留几条白绫挂在门顶，随风摇曳。

    微风轻轻拂过，枯枝落叶愈加肆无忌惮的横扫，说不尽的萧索寂寥。

    堂堂皇室公主，死后竟连个守灵看棺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楚明修不禁扼腕长叹，这程贵妃，当真是恶母心肠。

    推

开虚掩着的木门，楚明月的灵柩正摆放在他正前方的大堂上。精华书阁

    少女安静的躺在棺里，玉肤赛雪柔和，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雍容华贵的牡丹宫装，脖颈处的血窟窿被人用一块白绫覆去，墨发如瀑，散乱的披垂在胸前。衣襟上点缀的南海珍珠莹莹闪烁，在光亮的屋堂里仿佛遗世独立的天仙，令人陶醉。

    昨日她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惨景，似乎并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楚明修探出手，指尖轻抚过少女的耳垂，小心谨慎地取走她戴着的翡翠耳坠。

    楚明修紧紧攥住这对耳坠，将它郑重地放入口袋里。

    稳妥安放后，他又俯身凑近少女，想再确认一件事情。

    再浓重的血腥味也遮掩不住这花香的馥郁。

    没错，是和那猛兽一样的香味。

    正思忖之际，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。

    「二皇兄？你怎么在这。」

    楚明修仰头侧眸一瞧，楚明雪正伫立在堂口。

    楚明雪今日一改往常的风格习惯，穿了一袭素白的广绣罗裳，乌发用一根翡翠玉簪低低绾了一个小髻。

    阳光初透，楚明雪背光而立，余晖映在她的身后镌出一层光晕。乍一看，楚明修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死去的楚明月。

    楚明修抵住唇角，掩去神色中的几分不自然，敛声道：「孤，孤来吊唁。」

    楚明雪笑吟吟地回应：「多谢二皇兄，我也是来看明月的。」

    楚明修随口敷衍了句：「嗯。」

    他没料想到楚明雪会在这时候出现，皇家私底下的腌臜事他不是不清楚，只是不愿意去参与详知。

    楚明雪平日里有多欺负楚明月，他们这群兄弟姐妹皆都有目共睹。

    也因为这点，他对楚明雪这个妹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。

    想到这点，楚明修霍然起身，泠然道：「孤还有事，先走一步了。」

    楚明雪福了福身，「皇兄慢走。」

    等到楚明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后，楚明雪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安放下来。

    她从程贵妃那得知太子和三法司接掌了血兽案，心底里总有些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所以她一早就想来永寿殿中毁掉一些在尸体上残留的‘证据"。

    不曾想，却撞见楚明修在此。

    莫非他发现了什么？

    楚明雪回眸，冷冷地凝视棺中的少女。

    须臾，她掏出一瓶小罐，甩手一挥，星星点点的晶末密布在空中，再悄然落在少女的脸蛋、身体。

    再过几日，这灵柩也该盖棺入陵了。而她这回赐给楚明月的，可是能让尸首在七日内完全腐烂的‘良药"。

    到时候任凭太子和三法司找出什么端倪，也都无用了。

    楚明雪勾唇一笑，满意的离开此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