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杰自驾十几个小时,从乡下赶到上海的市中心,只为十几分钟的匆匆见面。 元三沉默了。 这个行为,超过了她对这段感情的定义。 她轻轻挣开了邱杰宽厚的手掌,「如果,你碰到更合适的女人。」她没能说下去,因为光是听到开头,邱杰就拧眉表达了不赞同。 手背轻轻摩擦他的胡茬子,叹息,「我无法陪你很久。」扯了扯男人的胡子,提醒他记住接下来的话,「而且,我不在意。」 邱杰握住她玩胡子的双手,包在手掌心为她取暖,「我介意。」抬头和她对视的眼睛又亮又大,倒映着星辰,「我谈过三次恋爱,但只有你,我给出了戒指。」 如果有可能,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到老。 元三低下了头,声音轻而清晰,「我接受戒指,是因为,总有一天,我会还给你。」她往后退了几步,声音带了点冷,「我们,共事了8年,相处才几夜,不要这么认真。」 路灯照在邱杰的脸上,他的影子默默笼罩住了女人的身影,似在保护。 元三很紧张。 她的拳头在身体两侧捏紧,关节绷到发白。 他叹口气,轻轻碰触她微凉的脸颊,温柔地说,「好,不认真。」 他的眼睛,却不是这么说的。 他们说,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,眼睛也会心疼。 邱杰的眼里,是退让,是怜惜。 元三没有骗华乃天。她想有人能好好对她,在仅剩的生命里,或许去游山玩水,或许择一个山林水间,悠闲度日,尝试闲云野鹤。 她没有太多的可能性,也没有余力去爱人。 自然,她也希望对方,不要不遗余力地去爱她。 「你答应我的。」 「是的,我答应你。」 你看,男人也很会骗人。 回到酒吧的时候,王教教的摇滚歌曲「死生」,引发了大高潮。百来号员工嘣地混身是汗,王教教真空穿着挂满链条的皮衣,腹肌上全是滚落的汗。 还好,除了高管们,所有员工及其家属的手机,都不能带入会场。不然,明日的热搜和头条,天华娱乐能全部包圆。 元三回到位置,身边的少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台上的Apple双眼已经迷蒙,在员工的鼓动下,让老板亲自表演一个节目。 全场都在齐喊,「来一个」,「来一个」,「来一个」。 元三把羊绒风衣脱下来,在尖叫声中,朝台上走去,路过乐队时,告诉了他们的歌曲,星空下的我,降八度。 她拿起麦克风,坐在高脚椅上,「大家都High累了,中场休息下。」 现场的灯光慢慢暗下来,头顶的灯直照在她的脸上,她眯起眼睛,长长的睫毛,在脸上落下阴影,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。 随着手提琴的前奏结束,元三低沉地开口,她唱歌的声音是女中音,有着成年女性的诉说,淡定地娓娓道来,人生遗憾。 「当海风落在耳边呢喃成晚歌, 坐在安静海滩没有喧嚣烟火, 此刻世界应该涂满什么颜色, 配得上眼里的沉默。」 华乃天是从侧门进来的,少芬去接他。 灯光很暗,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台上的元三,没有人会注意他,这个在电视或杂志上,偶尔出现的所谓上海四少的模糊面孔。 他从来没见过唱歌的元三。 坐在那里,孤身一人,诠释着极致的孤独。又好像,有点洒脱。 少芬见他没动,做了个手势,转弯处是楼梯,楼上的还有几个包房是空着的。 他还是没动。 他的眼睛粘在她身上,灯光下,她的手指尖都在闪闪发亮。 「你是否见过星空下的我, 渺小的如同一颗萤火, 守着回忆在光影里闪过, 消失在没有你的银河。」 第一次,华乃天发现,女人,原来也是有灵魂的。 很多的回忆片段袭来。 他想到了28岁的自己,独自承受着巨大压力,充斥着胸口的戾气无处可释。元三为他开心,找保安打开了顶楼天台的门。他们在加班后的夜里两点,站在矮矮的建筑上,看矗立在周围的巨人大厦。黑夜里,闪闪发光的玻璃,如同怪兽的鳞片,反射着万千灯光。 她从背后抱住他,安慰,「别急,阿天,机会会来的。」她张开双臂,在无人的天台上大叫大喊,「你听过吸引力法则吗?向宇宙电台散播出讯号,它会回应你的。」 他嫌她幼稚。 但他叫了。 「我会成功的。」 「我会成功的。」 「我会成功的。」 然后,他接管华家。 从此以后,他被很多女人从背后抱过,她们带着娇嗔,带着试探,向他要过钱,要过爱,要过机会。但再也没有人,给过他安慰。. 现在,连元三,也不会再安慰他。 舞台上的她很孤独。 舞台下的他,也很孤独。 「一颗星闪烁就有一颗星坠落, 不是每个故事都等得到结果, 愿有人记得动人心弦的段落, 别在时光里落成灰色。」 杨少芬没有再劝男人。身边的华乃天,陷入了一种情绪中,听不见任何声音。他在角落里,近乎执着地看着舞台上的女人。 华乃天,你知不知道,你此时此刻,在用什么眼神看元三?你的眼睛如果移不开,心又怎么可能一点缝隙都没有? 不是每个故事都等的到结果,消失在没有你的银河。但愿,不会一语成谶。 喝多了的人,易多愁善感。 谁都没想到,聚会里最动人的表演,是老板带来的。一曲歌罢,女员工翻找餐巾纸,男员工红着眼眶。Apple眼泪鼻涕糊一脸,抱着元三就哭。 灯光慢慢亮起来。 少芬叫了一声华少。 华乃天如大梦初醒,他看着元三,开开心心地和员工打招呼,转头又安慰着一个女下属,很有活力。是不是这些,才是牵住她留在这世上的东西。 他没有上楼,在灯光全部亮起来的前夕,他转头对少芬说,「别告诉她我来过。」 这么享受的时刻,不该有他。 杨少芬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黑卡,老实交代,「熊沛付过了。」华乃天看她,用表情问,要我教你花钱吗? 少芬立刻接过,连声道谢。 华狗子也算是公司股东,不用白不用。 元三不太能喝酒,喝醉必搞事。员工也很体谅,各个都拿着饮料来敬,累地元三跑了好几趟厕所,还好包房的厕所对所有员工都开放。 十一点的时候,附近酒店的餐食全部被掏空,吧台上布满了电磁炉保温着的菜肴,和各色甜品,元三惊讶地看少芬,这姐们今天真够大方的。 少芬甩了甩头发,「他们估计要闹到天亮,不能一直喝酒喝饮料,天冷伤胃嘛。」 十二点的时候,全部灯光都熄灭了。 元三坐在前排,一团漆黑里,只听得到,丁零当啷的响声。 一束白光从天而降。 池塘下身是轻盈的黑色裙子,拖到地上。上身什么都没穿,挂满了巴洛克风格的珠宝挂饰,一圈一圈缠绕住了前胸后背和手臂,他微长的湿发往后梳,侧着脸,一脚蹲着,另一只脚翘在膝盖上,手摆出了一个类似飞天的姿势。 美神降临。 随着埃及的音乐一响,他眼神移动,朝着元三射过来,舞动了起来。 全场安静。 三秒之后,爆发出了惊天巨叫,恐怕整条街都能被叫醒。 有手机的一楼高管们,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二楼观景台的肖奇和其他艺人,不约而同地也掏出了手机。 Tony双手合十,在感谢上天的恩赐。 间奏的时候,池塘一步一扭,走到了元三面前,离她十公分处停住,塌着腰顶胯,野性地一步步跳到她的眼前。离得近了,才发现他身上的珠宝做工很粗糙,他从手上摘下一条长链子,是质感很好的珍珠,然后套在她脖子上,拉她上台。 舞台中央,放着一张椅子。 他从腰间解下一层裙子,盖在元三的头上。众人才发现,他的裙子是由很多层的黑纱裙组成的,所以才这么飘逸灵动。 他握住元三的一只手,亲了一下。从背后搭着她的肩,开始做高难度的姿势。 所有人都疯了。 林钰和小萌以及王教教,扒着栏杆死命地放大摄像头拍。林钰摇摇头,「这是祸国殃民的妖妃献舞勾引大王来了。」 少芬庆幸,还好华乃天没留下来。这是跳舞吗?这是明晃晃的在求偶啊。 舞蹈不过才5分钟。 最后的Ending,元三坐在了美人池塘的膝盖上,耳边感受到了池塘粗喘的呼吸,「项链是送给你的。」 池塘的眼睛涂上了牛郎眼影,美到恍惚。 元三坐回位置的时候,连喝了两大杯橘子汁,少芬笑嘻嘻地把视频转发给她,指着最精彩的段落,池塘水蛇腰在她周围蹭,「啊呀,元总,艳福不浅啊。」 元三摸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,不得不承认,有钱有权,真的很快乐。 池塘去后台换衣服了,他对元三做了个口型,让她看手机。 手机上,池塘问她,等会儿,能不能和他去一个地方。